第二十七章 养父留痕-《九重天局:奇门至尊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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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黑暗,无边无际的黑暗,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,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剥夺了视觉,放大了听觉和触觉,让人产生一种被活埋的窒息感。

    张良辰沿着那条在绝境中发现的、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裂缝,不顾一切地向深处冲去。他顾不上方向,顾不上前方是否有路,心中只剩下一个如同烙印般的本能指令——逃!离开这里!活下去!

    粗糙、冰冷、棱角分明的岩壁不断刮擦着他的身体,早已破烂的青袍被撕扯出更多口子,裸露的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,那是岩石擦过留下的血痕。但他对这一切浑然不觉,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身后——那越来越近、越来越清晰的追兵声响。

    “这边!有新鲜的血迹!”

    “他往裂缝深处跑了!追!”

    “小心点!那小子邪门得很,赵师兄和血煞宗的人都在他手上吃过亏!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?咱们这么多人,他一个炼气期的小子,能翻了天去?血煞宗的大人说了,谁抓到他,赏灵石百块,筑基丹一枚!”

    筑基丹!这个字眼仿佛带着魔力,让追兵们的喘息和脚步变得更加粗重、更加急促。贪婪,如同最烈的毒药,驱使他们在这幽深恐怖的裂缝中,对昔日同门展开了不死不休的追杀。

    张良辰咬紧牙关,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。耻辱、愤怒、冰冷的杀意,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。同门相残,为利追杀,这就是青云宗如今的模样?血煞宗尚未攻破山门,人心却已先溃散了。

    他疯狂催动着体内刚刚暴涨、尚未完全熟悉的奇门真力。炼气九层大圆满的修为,带来了远超从前的力量、速度和耐力。每一次蹬踏,身体都能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数丈,在湿滑崎岖的裂缝地面留下浅浅的足印。休门真力在经脉中奔腾,非但没有带来负担,反而在滋养、修复着他奔逃中不可避免造成的细微损伤,维持着他近乎透支的体力。

    但他能感觉到,身后的追兵中,有修为不弱于他,甚至比他更强的人。而且,他们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,远超他这个误入者。距离,正在被一点点拉近。

    脚下的路陡然一变!不再是平缓的下坡,而是猛地向下倾斜,坡度越来越大,越来越陡!到最后,几乎变成了垂直向下的峭壁!前方一片漆黑,深不见底,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
    没有退路了。

    张良辰甚至来不及思考,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选择。他双手猛地抓住岩壁上几块凸起的石头,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起,鲜血淋漓,但他死死扣住,减缓下坠的势头,然后手脚并用,如同壁虎般,一点一点向着未知的深渊下方攀爬。

    头顶上方,追兵的声音和火光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“他下去了!”

    “下面是断崖!他跑不了了!”

    “用绳索!追下去!”

    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藤,缠绕上张良辰的心脏。就在他咬牙准备拼死一搏,哪怕掉下去摔死,也要拉几个垫背的时候——

    右手的掌心,那已经蔓延至整个手掌、覆盖了小臂一部分的龟甲纹路,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清晰的、灼热的刺痛!不是危险的预警,而是一种……强烈的指引!那感觉指向他左下方约莫三尺处,一块毫不起眼、被阴影覆盖的岩壁!

    生死关头,张良辰对龟甲的信任压倒了一切。他想也不想,左手猛地松开抓握的岩石,身体在惊呼声中骤然失去平衡,朝着左下方那块岩壁扑去!

    就在他身体扑出的瞬间,他原本右手抓握的那块岩石,被一道凌厉的剑光“咔嚓”一声斩断,碎石簌簌落下。若他慢上半分,被斩断的就是他的手臂!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预想中撞上坚硬岩壁的剧痛并未传来。他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极其轻薄、冰凉的水膜,又像是挤进了一个充满弹性的气泡。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、模糊,下一刻,失重感再次传来,冰冷刺骨的液体从四面八方将他淹没!

    “咕噜噜——”

    是水!他掉进了一个水潭!

    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浑身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**,眼前金星乱冒,冰冷的潭水疯狂涌入他的口鼻,带来窒息般的痛苦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,他在冰冷漆黑的水中拼命挣扎,双手胡乱挥舞,肺部火辣辣地疼痛,意识开始模糊。

    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,他的右手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。仿佛是某种早已刻入骨髓的本能,他五指猛地收拢,死死抓住!那触感……像是一根嵌入岩壁的、冰冷的铁链?

    他顾不上细想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顺着那铁链猛地向上一拉——

    “哗啦——!”

    破水而出的声音,在此刻听来如同天籁。他半个身子趴在一处湿滑的石台上,剧烈地咳嗽着,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冷但充满生机的空气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和胸腹的疼痛,伴随着咳出的冰水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那几乎要炸裂的肺部和眩晕的大脑才稍稍平复。他挣扎着,完全爬上了石台,瘫倒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,像一条离水的鱼,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。

    冷。刺骨的冷。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,如同冰甲。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但他不敢停留,强迫自己坐起身,盘膝,运转起休门心法。

    温润平和的奇门真力自丹田升起,缓缓流遍四肢百骸。所过之处,刺骨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,僵硬麻木的肢体恢复了知觉,火辣辣的擦伤和体内震荡带来的隐痛也得到了缓解。龟甲纹路微微发热,仿佛也在辅助他平复气息,稳固根基。

    直到体内的寒意被驱散大半,呼吸渐渐平稳,张良辰才缓缓睁开眼睛,开始打量这个救了他一命的地方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。借着手臂上龟甲纹路散发的、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(这光芒在绝对黑暗中才显现出来),他能勉强看清周围的轮廓。

    溶洞异常宽阔,高不见顶,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无数倒垂的钟乳石,如同巨兽的獠牙,森然可怖。四周岩壁上,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幽蓝色、淡绿色荧光的矿石,光芒微弱,却足以勾勒出溶洞大致的形貌,营造出一种诡秘而静谧的氛围。

    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
    清脆的水滴声,从不同的钟乳石尖端落下,敲击在下方的水潭或石笋上,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被放大、回荡,更添寂寥。

    他掉落的那个水潭,位于溶洞一侧,面积不大,潭水幽深漆黑,水面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坠落从未发生。水潭上方,是他掉下来的地方——那里只有一片完整的、布满水渍的岩壁,根本看不到任何裂缝或洞口。显然,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、或许是单向的天然空间裂隙或者传送节点,龟甲在关键时刻为他指出了生路。

    暂时……安全了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让张良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微微一松,随之而来的,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、后怕,以及……撕心裂肺的悲痛。

    孙有道倒下的身影,那双死不瞑目、充满期盼的眼睛;云中鹤“就当还给他了”那平淡却决绝的话语;山门方向那映红夜空的火光,隐约传来的、同门濒死的惨嚎……一幕幕画面,如同最锋利的刀刃,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!!!”

    压抑到极致的悲痛、愤怒、不甘、自责,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防,化作一声嘶哑的、如同受伤孤狼般的低吼,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,撞在岩壁上,又反弹回来,层层叠叠,久久不息。

    他双手死死抓住身下冰冷的岩石,指甲崩裂,鲜血渗出,与岩石上的水渍混在一起。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,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水珠,大颗大颗地滚落,砸在石面上,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是他?为什么要是云前辈?为什么是孙执事?为什么是小胖?为什么是那些或许叫不出名字、却曾在宗门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同门?

    血煞宗!赵无极!内奸!

    这三个词,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灵魂深处,带来刻骨铭心的恨意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嘶吼变成了哽咽,颤抖逐渐平息。张良辰缓缓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眼中却已没有了茫然和脆弱,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寒,和深不见底的决绝。

    悲痛无法挽回逝者,眼泪洗刷不了血仇。云中鹤用命换来的,不是他的眼泪,而是他活下去、变强的机会。孙有道临终的呐喊,不是哀鸣,而是战鼓。

    他抬手,用破烂的衣袖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和血污。动作粗暴,却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狠厉。

    “血债……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沙石摩擦,却字字清晰,带着铁锈般的腥气,“必须血偿。”

    他不再耽搁,挣扎着站起身。湿透的衣物紧贴身体,很不舒服,但他此刻无暇顾及。当务之急,是找到出路,离开这个看似安全实则封闭的溶洞。

    他走到水潭边,凝视着幽深的潭水。水下或许有暗道,但他水性一般,且不知水下情况,风险太大。他沿着溶洞边缘,开始仔细搜寻。龟甲纹路的光芒虽然微弱,但在绝对的黑暗中,已是极好的光源。

    溶洞比想象中更大,他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才大致绕了一圈。除了来时的水潭,溶洞另一侧,有一条地下暗河,河水不知从何处涌来,又流向何方,水声潺潺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这或许是唯一的出路。

    就在他准备涉水探查暗河时,目光无意间扫过暗河入口侧上方的一片岩壁。那里,似乎有些……不同。

    他心中一动,走近几步,龟甲的光芒集中照向那片区域。

    岩壁上,布满岁月留下的水蚀痕迹和苔藓。但在这些自然斑驳之中,有几道痕迹,却显得异常规整、深刻。

    那是字迹!

    被人用利器,一笔一划,深深镌刻在坚硬岩壁上的字迹!

    张良辰的心跳,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。他屏住呼吸,凑到近前,借着微光,仔细辨认。

    字迹是古篆体,铁画银钩,深入岩石寸许,纵然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水汽侵蚀,依旧清晰可辨,透着一股历经沧桑而不磨的坚韧气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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