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(十七)长安·除夕-《鲤印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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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十、守岁

    入夜,篝火烧得更旺了。

    有人唱起歌,调子不知道是哪儿的,听着却让人心里发酸。

    有人喝多了,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。

    阿七坐在篝火旁,怀里揣着那颗糖,一口都没舍得吃。

    老刀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红纸——很旧了,边角都磨破了,可上面的“福”字还依稀可辨。

    “我娘给的。”他说,“跟了我二十年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把红纸贴在旁边的枯树上。

    阿七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也站起来,从怀里摸出一张红纸——新新的,是他出发前母亲塞给他的。

    他把红纸贴在第一张旁边。

    一个接一个。

    暗影的士兵们,从怀里摸出各种东西——有红纸,有布条,有写着字的小木牌。

    都贴在那棵枯树上。

    联盟这边的人看着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霓依站起来,走过去,贴上一张红纸。

    名爱走过去,贴上一张。

    李在英走过去,贴上一张。

    朴秀雅、尹智友、唐唐——

    一个接一个。

    最后那棵枯树上,贴满了红纸。

    有大有小,有新有旧,有写得好看的,有歪歪扭扭的。

    可每一张,都是红的。

    红得像火。

    红得像——

    像人间。

    惜若站在人群边缘,望着那棵树。

    欧阳力站在她旁边,偷偷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惜若没有看他。

    可她没有走开。

    就只是站着。

    望着那棵树。

    什么也没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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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十一、钟声

    子时。

    长安城的钟声远远传来。

    沉郁,悠长,像声声叹息。

    篝火旁,所有人抬起头,望着那个方向。

    清澜趴在永珍怀里,已经困得快睡着了。

    可钟声响起的瞬间,她睁开眼睛,迷迷糊糊地说:

    “过年好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。

    可阿七听见了。

    他坐在篝火对面,隔着一小段距离。

    可他听见了。

    他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,望着她趴在母亲怀里、半梦半醒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的眼泪,忽然就掉下来了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不让任何人看见。

    可老刀看见了。

    老刀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只是伸手,在他肩上拍了拍。

    远处,那三个半步大乘并肩而立。

    他们望着那棵贴满红纸的枯树,望着那堆篝火,望着那些围坐在一起的人。

    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三人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再说。

    只是默默转身,走回了自己的阵营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,中间那个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红纸——崭新的,暗影议会特制的,上面印着复杂的符文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枯树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那张红纸,贴在了旁边的石头上。

    就贴在那儿。

    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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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十二、天亮

    天亮了。

    篝火烧成了灰烬。

    那棵枯树上的红纸,在晨光中格外鲜艳。

    围着篝火的人,已经各自回到自己的阵营。

    阿七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他看见那个小女孩,趴在母亲怀里,还在睡觉。

    手里,还握着那个小小的木雕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这是他三年来,第一次笑。

    老刀走在他旁边,也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阿七点头。

    两人转身,朝自己的阵营走去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,阿七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队长。”

    老刀回头。

    阿七从怀里摸出那颗糖——用红纸包着的那颗,贴了一夜,已经有点化了。

    “这个,你吃吧。”

    老刀看着那颗糖。

    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留着。”他说,“留着,当个念想。”

    阿七点头。

    他把那颗糖重新塞进怀里。

    贴着胸口。

    那里,跳得很慢。

    却很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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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联盟这边,清澜醒了。

    她揉着眼睛,趴在永珍怀里。

    “娘亲,昨天那些人呢?”

    永珍望着对面的阵营。

    “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清澜想了想,忽然问:

    “那个送我小猫的哥哥,还有那个送小鸟的叔叔,明年还会来吗?”

    永珍沉默了一瞬。

    然后她轻轻说: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清澜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永珍抱紧她。

    “可他会记得今天。”

    清澜想了想,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也记得。”

    她举起那个小木雕,在阳光下看了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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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十三、祂

    云层深处。

    那只巨眼缓缓睁开。

    祂望着那堆灰烬,望着那棵挂满红纸的枯树。

    望着那个趴在母亲怀里、手里握着木雕的小女孩。

    望着那个揣着糖、边走边回头的年轻士兵。

    望着那张贴在石头上的、崭新的红纸。

    然后,在祂的意识深处,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是一个画面。

    很模糊,很遥远——

    一个小男孩,趴在母亲怀里,听着远处的钟声,迷迷糊糊地说:

    “娘,过年好。”

    母亲笑了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
    “好,过年好。”

    画面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快得像错觉。

    可祂知道,那不是错觉。

    那是祂。

    是祂还叫“老九”的时候。

    是祂还不是“祂”的时候。

    是祂——

    也是人的时候。

    巨眼轻轻眨了眨。

    只是一眨。

    然后祂缓缓闭上。

    云层深处,一片黑暗。

    可那黑暗里,有一点微光。

    只是一点。

    可就是这一点光,让祂想起了——

    祂也曾是人间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篝火已灭。

    红纸还在。

    钟声已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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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小小的她什么都不懂。

    她只懂一件事——

    过年了,大家都应该开心。

    而这份单纯,比任何刀剑都锋利。

    因为它刺中的,是人心最深的地方。

    清澜的那一眼,祂看见了。

    祂忘不掉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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