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 核心高管的离职潮-《玫色棋局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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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紧接着是主管法务与合规的副总,张昊。这位耶鲁毕业的法学博士,是叶婧高薪从国际律所挖来的,一直以专业、审慎、甚至有些保守著称。他带来的不是辞职信,而是一份措辞严谨的法律意见书,核心观点是:根据目前北极星面临的诉讼风险、监管关注度以及潜在的刑事调查可能,他作为法务负责人,继续留任“可能面临无法规避的个人职业风险乃至法律风险”,因此“基于职业审慎原则和律师执业规范”,他必须“暂时离岗”,并建议北极星立即聘请外部独立律师团队处理相关事宜。

    “暂时离岗”,一个体面而冰冷的法律术语。张昊没有说会去下家,但他收拾个人物品时,那家以处理复杂商业纠纷和危机公关著称的“瑞衡律师事务所”的HR,已经将欢迎邮件发到了他的私人邮箱。所有人都明白,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跳槽,而且是奔向更安全、更能体现他“职业价值”的彼岸。

    投融资总监、IR(投资者关系)负责人、研究部主管……一个接一个在公司内部举足轻重的人物,带着各种理由——家庭压力、职业发展、个人健康,或者干脆就是“对北极星未来失去信心”——敲响了王磊的门。有些人愧疚,有些人不自然,有些人则显得理直气壮甚至隐隐带着“良禽择木而栖”的优越感。他们的理由或许各不相同,但指向同一个冰冷的事实:北极星这艘船,在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“高级船员”眼中,已经不可避免地要沉没了。留下,是与船同沉的悲壮,但更是对自己职业生涯、家庭责任乃至个人安全的不负责任。离开,虽然不光彩,却是最理性、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。

    王磊没有咆哮,没有指责,甚至没有试图挽留。他只是平静地听着每个人的陈述,然后在辞职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,偶尔说一句“保重”,或者“理解”。他的平静,反而让一些离开者更加不安,仿佛那平静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寒潭,或者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
    周敏站在王磊办公室门口,看着一个个曾经并肩作战、在无数个夜晚一起讨论项目、庆祝成功的面孔,如今带着复杂的神色,抱着装满个人物品的纸箱,沉默或低声交谈着离开,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她能理解他们的选择,真的能。当倾巢之下,又有几人能奢求完卵?可理解归理解,那种被抛弃、被背叛、被现实冰冷撕裂的感觉,依然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。她看到前台那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,偷偷抹着眼泪,手忙脚乱地为每一位离开的高管办理交接手续,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无助。她看到开放式办公区里,剩下的员工们或麻木地盯着电脑,或聚在一起低声议论,空气中弥漫着末日将至的恐慌和压抑。

    这不是裁员,这比裁员更可怕。裁员是公司主动的瘦身,而这是人才主动的逃离,是信心的彻底崩塌,是军心的彻底涣散。核心高管的批量离职,将北极星内部最后一点凝聚力和士气也击得粉碎。剩下的员工,无论是出于忠诚、无处可去,还是仅仅在观望,都不可避免地会想:连这些最清楚公司状况、最能干的人都走了,北极星还有希望吗?我是不是也该找下家了?

    王磊终于签完了最后一份文件,是IR负责人的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手指用力揉捏着发胀的太阳穴。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。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些离开者带来的各种情绪——愧疚、焦虑、解脱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羞耻。

    周敏轻轻推门进来,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,低声说:“法务部的陈律师、财务部的小林、投资部的几个VP……也刚刚交了邮件申请。人事那边说,今天提交的离职申请,已经超过三十份了,大部分是中层骨干。普通员工的辞职咨询……更多。”

    王磊睁开眼,眼中布满血丝,但眼神却异常清醒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。“走程序,该批的批,该谈的谈。补偿方案按最好的给,别让人说我们北极星最后时刻还亏待兄弟。另外,发内部公告,坦诚说明公司目前面临的极端困难,但强调北极星的法律主体依然存在,会尽全力保障留守员工的权益。愿意留下的,北极星记在心里;想走的,我们理解,好聚好散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周敏声音哽咽,“人都走光了,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们还在。”王磊打断她,声音不高,却异常坚定,“沈墨还在外面拼命,阿杰还在挖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,你,我,还有外面那些虽然害怕但还没走的人,都还在。船是要沉了,但没沉之前,只要还有一个水手在甲板上,就得把帆收好,把舵扶稳。哪怕最后真的沉了,我们也得站着沉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周敏,望向楼下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。“老陈有生病的妻子,李婉有职业的顾虑,张昊有他规避风险的理由……他们都没错。这世道,能为自己、为家人打算,是本能,也是本事。北极星给不了他们未来,甚至可能带来灾祸,他们走,是人之常情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更低,却更重:“但总得有人,记得这艘船为什么出发,记得船长是怎么没的,记得那些躲在暗处、想把我们连人带船一起拖进深渊的东西。人走茶凉,树倒猢狲散,自古如此。可只要茶根还在,树桩还在,就未必不能等到春雨,未必不能再发新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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